公海幽灵重现

2019-05-28 16:08

  驳船缓缓靠近邮轮,悄然无息地停稳。游客接踵而出,不一会儿,就都身处这艘名叫海王星号的邮轮甲板上了。

  排队经过专门的通道过关之后,四百多名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用餐并回房小憩,此时空气中开始跃动着某种焦躁不安与兴奋交织而成的情绪。

  随着广播提醒,有部分游客从4层的客房走出,到达位于6层的,那里将会有一个歌舞表演等待着他们。

  时针与分针在表盘上慢慢推进,躁动的气息越发强烈。里灯光闪烁,歌声雷动。而同在6层另一边,已陆续有人结伴成群排队等待。

  汽笛一声长鸣,邮轮终于停止不动。几乎与此同时,里也曲终人散,人流从几个地方汇在一起,朝同一个方向涌动。

  每天下午4时之后,阿富便会站在香港尖沙咀天星码头一个柱子旁边,正式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码头上熙熙攘攘,阿富在观察着,一旦发现“猎物”,她会疾步而上,向对方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和两张宣传单。

  这张名片上,印着她的头衔:客户服务主任,左上角是她所效力的旅行机构名称,同印在一起的牌照号码则表明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旅游咨询人员。尽管如此,那两张宣传单还是暴露了她的真正身份:邮轮代理。

  在天星、尖东、黄埔三个码头的堤岸边上,散布着不少相似的本地代理。如果想到公海船上“试试手气”,或者成为海王星号这样的“豪华邮轮”某个夜晚的一员,那么在几种方法当中,通过阿富这样的本地代理上船是成本最低的。

  一名自称时常上船“搏杀”的广东湛江游客告诉记者,内地旅行社一般都可以代订这类标榜着“两天一夜”的邮轮行程,但对于他这样的“回头客”而言,找香港本地代理上去是最方便实惠的。

  记者从好几家内地旅行社都了解到了类似的邮轮行程报价,以海王星号为例,价格为450元到660元不等。而同一个行程,本地代理的报价仅仅是300港元左右。

  “你知道,香港寸土寸金,很难找到另外的地方可以包那么多服务,价格却这么平的了。”阿富介绍说,这个价格里面,既包含在船上的标准间,也同时另包三餐。

  事实上,低廉价格是为了尽可能吸引游客上船,而他们上去之后,可能会在场里面“贡献”成倍的金,这才是经营人的真正目的。

  游客一旦被代理说动,便会被带去不远处的旅行机构办公处,登记身份资料,并且领到一个识别标志。

  记者留意到,在这栋外表并不显眼的办公楼里,至少分布着三家类似的邮轮代理机构。除了中等价位的海王星号,还有丽晶邮轮、双鱼星号、等,规模和上船价格也各不相同。

  前期手续办理完毕后,等待上船的游客可以在前后两个时段分别乘坐驳船,20分钟左右的时间便可抵达位于港的邮轮。

  资料显示,海王星号是“现时香港最具规模,设施最先进完善的级豪华邮轮”。船高九层,长156.26米,排水量16000吨,总载客量可达500人。

  海王星号船高9层,核心部分毫无疑问是位于6层的“游乐场”场。

  在这个面积近千平方米的大房间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彩设施,包括“”、“大小”、“”等,而在则零散安置着台与等电子彩机器供单人。

  相对于澳门的大型场,邮轮上的“游乐场”规模并不算大,因此对于一些有备而来的游客而言,抢占位置是至关重要的。十来张墨绿桌子的中间,已经分别整整齐齐地站好了三名荷官迎客。一侧两位,负责往左右分码,面前是筹码盒,共分10、100、500、1000四种筹码;另一侧荷官负责派牌。

  在海王星号的场里,以“”玩法居多,这种源自于法国的纸牌,由于简单易玩,同时又是场占优势最少的之一而广受欢迎。据统计,在场里,一般玩的客占到全部客的85%以上。

  规则相对简单的“大小”也不乏人问津,荷官熟练地掷骰,报数,翻牌,收授筹码。短短的5分钟内,便可能玩了不下10盘。

  除了客、荷官和保安,还有几名身着红的工作人员在场中不停走动,她们用殷勤且亲切的语气与客交谈,更多地是帮助他们兑换筹码。

  在场里,最低额为港元100块,却也不缺少一掷千金的老手。在连续输掉6盘之后,有位中年男子一次换了30万元的筹码,面不改地继续。

  曾在船上担任了10个月荷官的刘宇弟告诉记者,大部分船老板都有“天然的迷信”,比如场不会建在船体的第十三或者第四层,在桌旁一般也没有“不”的4号位,甚至还会像输红了眼的徒一样,经常变换着场里的桌位置。

  “每次船上一般会有七成以上的游客是内地来客,而这其中又有80%是广东珠三角人士。”在刘宇弟看来,这些人几乎算得上是“职业徒”,基本上每隔半个月就能看到熟悉的面孔,而大多数人一次的输赢在几千块到数万元之间。

  与夹杂着不同广东口音的游客相映成趣的是,场里的荷官大多数着半生不熟的粤语回应。记者了解到,海王星号配备有近7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员工,其中中国籍员工占60%左右,年龄一般在26岁以下,高中毕业生居多,主要来自辽宁、天津、山东等北方省市。

  刘宇弟介绍,类似于海王星号这样中等规模的公海船,一个航次的成本在50万左右。作为比较的是,几乎每趟船上都会有客在这里豪掷百万以上,却一文不回。对于船的幕后老板来说,这几乎是一本的生意。

  场营业时间从晚上10点到翌日7点半,坚持到最后的客并不在少数。而当“游乐场”的大门再度关上之时,走出来的客表情却是各不相同。邮轮在清晨5点半到6点左右开始返航,没人知道,双脚落地的客们,有谁一夜暴富,又有谁一贫如洗。

  1988年,八十多岁的叶汉斥资550万港元,租下一艘客轮,并花200万港元装修一新,命名为东方公主号,将其作为船开往公海聚。

  时过境迁,东方公主号现今已躺在天津塘沽的海港中。但是在港澳地区,还有多艘从事业务的邮轮。如何鸿燊麾下的“澳玛一号”“澳玛二号”等,还有马来西亚“大马王”林梧桐的丽星邮轮、双鱼星号、宝瓶星号以及分属不同集团的海王星号、集美邮轮、蓝邮轮等船。

  据知情人士介绍,这些邮轮通常在利比里亚、巴拿马、塞浦路斯等小国家,但背后或都有来自港澳或者东南亚的强大势力支撑。

  由于驶到公海的“三不管地带”的船不必交纳税,不需政府授权,不受法律限制,不在警方监管范围内,因此颇受被限制国家的徒欢迎。

  耐人寻味的是,从公海船诞生的那一天起,其与澳门场就是此消彼长的竞争关系。

  “由于东方公主号的彩规则较澳门场为宽,如不需小账,限红每注为60万,比澳门场高出一倍,而且不需纳税,经营头大,所以到目前为止,东方公主号已从澳门场抢走好几名大客。”

  那一轮场竞赛以叶汉主动放弃而偃旗息鼓,而在多年之后,随着内地严公务员出境等条例的出台,与澳门灯红酒绿的场相比,由于公海船无需缴纳税、不用政府授权领牌,不受法律限制及警方监管,因此更受中国内地富商和官员的欢迎。不少人为减少在场的曝光次数,特意选择隐蔽较佳的船玩耍,令香港公海船生意兴旺。

  在他们看来,这一刺激却又不缺安全的项目,既能满足贪,也因为其隐秘而成为官僚腐败的最好替代品。

  据业内人士透露,部分船之所以能够成功吸引国内富商及高官,除了有豪,更一向是洗的好地方。在这样的背景下,国美老板黄光裕专栏)因总计输掉80亿,导致资金链断裂,更因此而引出一系列案件。

  2008年金融海啸之后,内地收紧政策,且因为黄光裕、陈绍基、公海王连超等一系列案件影响使香港公海船沉寂,在随后的两年时间里,船之波渐息。

  随着这两年内地对审批旅客到香港恢复宽松,另一方面收紧澳门签注,反而让以香港为基地的船受惠。在这种情况下,公海船或许目前正迎来一轮新的火爆扩张期。而这一轮,正是以珠三角游客为主要目标。

  据统计,在澳门,公海曾经一度抢去传统场20%的市场份额。而最新的数据显示,澳门2010年入境游客达到创纪录的2500万人次,比2009年增长了15%,中国内地的游客占53%。其间,澳门在入境游客数量方面曾经一度超过香港。

  有分析认为,根据香港《条例》,除政府豁免或批准的活动,一切均属违法。因此没有场的香港,为了与澳门争旅客,任由船大力发展。

  事实上,近一年来,赴公海已成为大陆客的新宠,除了政策方面的宽松之外,邮轮代理商加大对内地尤其是珠三角城市的推销力度是至为关键的因素。

  “只要上了邮轮,很难坚持住呆在房里不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其他费用全免来揽客,也照样只不赔。”尽管对把“邮轮”称为“船”感到忌讳,但阿富也毫不讳言事实上场就是船上的唯一核心。

  刘宇弟告诉记者:“场通常设在船尾,而且开业的时候特别热闹,很多想着不的客人,在环境的下最终也不得不掏出钱包。船嘛,一切服务都是围绕着。”

  尽管邮轮上的设施和普通场并无不同,但其却更大。有专家指出,邮轮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游客无所事事之时,很容易受到蛊惑去进行。而且从心理学上来说,会给游客造成“下了船就什么都没发生”的暗示,如同幽灵一般,令初学者上钩。

  一夜暴富几乎是每名上船“搏杀”者的共同梦想,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在2010年9月19日上午,一名在宝瓶星号邮轮上连战败北、欠下500万巨款的男子在返程中跳海身亡的事情。或许,这个往事也不能给“公海徒”们触动。

  天星码头驳船停靠处依旧在每个下午都是人头涌涌,似乎人人都期盼着,自己是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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